婴河

2023-11-17 完稿


  朵朵背着小书包,捧着一大束野百合回家,才进门就放开小姑娘的尖亮嗓子叫道,“妈妈看我在河边摘的花花!”

  油烟机低沉轰鸣声中,隋芳本该假装自己听不见女儿的嗓门,但更原始的恐惧却痉挛着穿透了胸腔,迫使她发出两句故作权威的呵斥。

  “乱叫什么!回屋写作业!”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叮铃咣啷的炒菜声。油烟涌出来,试图帮隋芳遮掩住什么似的。

  她发颤的斥责声惹来了一种鬼魅般的水腥气,隋芳在呛眼的浓烟里敏锐地闻到它,而这种腥气让这间房子里某张看不见的白封条一下子霉变得千疮百孔。从溃散的封条后面,伸出一只婴孩的小手,它要撕扯着把自己从母亲的心里重新生出来。

  她的丈夫许鹏涛不得不被此惊动,趿着拖鞋从主卧晃出来。他把截短半根的拇指握在手心里,先瞥了一眼厨房,随后平缓地说出刚在卧室里临时排练好的台词,“以后别去河边,也别提什么花。”最后半安抚半敷衍地拍两下朵朵的后背,示意她立刻出去扔掉花,扭身进了厨房,迅速带上门避开那捧盛放的亮橘色百合,仿佛朵朵手里正握着颗仅剩几秒的定时炸弹。

  河和花有什么好怕的呢。

  没什么可怕的呀。

  当年还怀着女儿的隋芳是这么认为的。新婚和有孕,双喜临门带给她足足的幸福感,许鹏涛又是个会疼人的。就算新家在水沟河旁,地处偏僻,还挨着这里的唯一一家医院,这些不吉利的小问题在汹涌而至的幸福感面前简直就像一小撮灰尘,瞬间就被刷洗消失了。

  晚上共枕而眠时,她还有心情安慰许鹏涛,“离医院近好,生孩子方便嘛。”

  许鹏涛应着,胃又忍不住翻腾起来。

  水沟河四季不休的水流拂着河底黑绿黑绿的藻类,远望去难测深浅。

  搬家到这里不久,他还不清楚河的全貌,只见花心点缀黑斑的橘色野百合到了时节,像天边余晖的延续,沿河岸倾泻而下。许鹏涛决定带一些百合回家陪隋芳。

  当他接近水沟河,拨开密匝花瓣,花下腾地浮出一张初具人形的脸。恶臭撕破了花香的伪装,径直朝他扑去。

  他背对着水沟河吐了半个多小时,把能吐的全吐了,胃里直打空嗝。等他吐完了,迷茫地转回身,弃婴的脚依然卡在石缝里,整个身体依然随着河水,和河底水草同频飘荡。它泡浮肿了的脸上,一对眼窝像白馒头上撕扯出两个窟窿。

  暮色开始四合,河对岸的低矮灌木逐渐铺展阴影笼罩两岸。

  他又忍不住背过身来边跑边干呕。

  从那以后,许鹏涛下班回家一经过水草茂盛的水沟河,就闭着眼睛跑过去,不管河里有或没有什么。

  他后来才得知,不远处,河上游的小医院偶尔会抛进些未发育成型的胎儿。其中不乏月份大引产的,胳膊腿儿、五官早和正常婴儿差不多,它们就近乎完整地泡在河里,又顺流而下。

  当地住了几十年的老居民不叫它水沟河,叫婴河。

  许鹏涛自认不如妻子胆大。傍晚遛弯,出门经过婴河的时候,他总要拉着隋芳绕着走。但隋芳不觉得恐怖,她远远的瞧见了,就忍不住撇下许鹏涛,离近些仔细看看,最后“啧”地感叹道,“可惜了孩子,都长那么大了。”

  隋芳的小孩也在肚子里一天比一天大了。许鹏涛陪着隋芳去医院检查,医生斟酌半天,悠悠道,“双胞胎,只是……”

  “只是其中的一个孩子,她的心脏在胸腔外面跳。”

  “她现在还行,可生下来能不能活,能活多久,这都不好说。”

  夫妻俩心里刚升起来一丝惊喜,又被那颗在胸腔外面跳的心脏刺激得无所适从。

  隋芳对着显示屏里那颗在外面跳动的心脏看了又看。“引产的话,另一个孩子活不了吧?”

  医生给她肯定的回答。

  “那我要保下两个。”她盯着许鹏涛躲闪的眼睛,对医生说。

  家里直到半夜也没有熄灯。隋芳半仰着身体,靠在家里所有沙发垫子和被子垛起的高墙上,大张着嘴打鼾。嘴黑洞洞的。盯了好一会儿那张嘴,许鹏涛无法将它和婚前那两片涂着艳红釉彩的唇联系起来。

  窗缝透进来的贼风吹得他脊椎骨麻酥酥一阵恶寒。

  窗外,新月颤巍巍地吊在天上,底下还是沙沙流淌的婴河,一片浑然如深渊的漆黑中不时闪闪光亮,不知是水花还是死去胎儿的眼。许鹏涛伸长脖子往那深渊里够着瞧,什么都看不到。不断流淌的沙沙声回应着他。

  沙沙声涌进惨白的房间里。仿佛湍急的水被扣进山洞,它急促地叩击石壁,卷起石子,迫切地寻一出路。许鹏涛的心空了,他就是山洞中的洞,沙沙,沙沙,灌满了激荡的回声。

  “她活着,我就要把她当正常孩子养。”

  隋芳轻轻搂着她,袒露出半边乳房喂奶。一旁,健全的孩子瞪着圆眼睛观察,在隋芳放下她姐姐转去抱她时,她活泼地扑腾着小手,也有样学样去搂她的同伴。

  “不行呀,朵朵乖,不能碰姐姐。”

  这本该是个多温馨的画面,许鹏涛别开眼睛。那颗在胸腔外突突跳动的心脏包被在皮肤下,不规则的外观,布着层层血管,随婴儿的小呼吸耸动着,好像包着另一条不同物种的生命,或许,马上能从里面孵出一只小恐龙。它怎么能如此顽强,明明世界上多得是比它美好的东西,完美的婚姻,平稳的生活,但凡其中一个有这颗心脏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顽强,他都不至于觉着那颗心脏碍眼。

  它只是自顾自地,天真地不断跳动着。

  孩子在身边一带就有感情,等有了感情,就晚了。隋芳起夜去喂奶,下床的动静弄醒了许鹏涛。许鹏涛耐着性子等她回来,“我找个人,让他把孩子抱走吧,咱们换个地方生活。”

  “不是亲生的,谁能要她?”隋芳掀开被子,背对着他躺下。过了许久,久到许鹏涛甚至以为她睡着了,她听不出语调的声音传来,“你少管,我怎么生就怎么养。”

  两个孩子并排,横着放在另一个房间的单人床上,两套碎花薄被褥,姐姐用蓝的,妹妹用粉的。许鹏涛一看到包不严实的蓝色被子,心里就像挨刺扎了一下。医生那天还说,她顶多撑到一岁半,手术必须去大城市里的医院,要花钱,很多很多钱。

  他又想起他凝视着那晚的婴河,幽深,不论掉进去什么都只会返出鼓励的,沙沙的回响。

  他拎着枕头站在婴儿床前。

  两姐妹酣眠,仿佛周遭混沌一片。

  一条砰砰跳动的小生命啊,他的亲生骨肉,叫他捂在枕头下面,他下不去手。虽然他常常避开接触孩子,但怎么能半点联结的情感都没有呢,许鹏涛绕着圈质问自己,无果。他的手指头抠进棉枕头里,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反复好几回。隔壁房间传来窸窣的下床声,幻觉似的,他终于心一横,紧闭上眼睛捂住蓝被褥。

  “你这会儿倒不怕婴河了!”隋芳的尖叫吓得许鹏涛一激灵,将最后那点决绝都搅散了。他甩开枕头,一屁股栽在地上喘粗气。

  蓝被褥里的小心脏还砰砰跳着,仿佛周遭的混沌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要捂死你姑娘吗!捂死了扔河里?我嫁你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人性!”隋芳往前赶了几步,揪住许鹏涛的睡衣领子连扇了他几耳光。“花花今天凌晨打了两个喷嚏你都不知道!孩子万一生病了我指不上你,刚哄睡着你又要给她们闹醒了!”

  他往外撤了两步,没还手。他两颊热辣辣的,僵在那里,最终蠕动着嘴唇讪讪地问,“花花没事吧?”

  没有回应,妻子的眼泪涌了一脸。   霎时,她不像个憔悴的母亲了,即使她披散着头发,也不在乎穿着——她脸上那些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苦熬着,终于到这一夜狠狠落了场雨。她的老态被眼泪淹没了,她返老还少了,无助得像个和男朋友吵架闹分手的少女,怀揣着不谙未来的天真,默默气对方的无情和后悔自己的作,伤心得惹人爱怜。“我不知道……她可千万不能生病……”

  许鹏涛试探着把她搂进怀里,她耸起双肩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有点急,扒开他环抱她的双臂逃出去了。

  混沌被搅出波纹,姐妹俩醒来,朵朵睁大眼睛,发现自己饿了,就放开嗓子嗷嗷大哭,小手紧紧拽着姐姐的小褥子。她的哭声引着花花也低声哭起来,胸口皮肤抻得像张橡皮膜,似乎声音是里面那颗不明物挣破橡皮膜前的警报。

  警报声把隋芳扯回床边。拆开襁褓,隋芳抱起花花,平复她的呼吸,反复捂她的额头确认体温,空出来的手又去拿奶瓶喂养朵朵。

  眼泪干涸在她的脸上,眼睛还红肿着。

  许鹏涛见妻子返回来哄睡两个孩子,就伸出手指去刮她的手背。她还拿着奶瓶,只能象征性地晃了两下,最终由着他环住自己的腰。

  朵朵抽噎着松开褥子,笨拙地摸索花花的手。她正要碰到姐姐凸起的心脏边缘时,隋芳迅速制止了她,用薄被子把朵朵的双手都裹了进去。

  抱了妻子一会儿,许鹏涛拎着枕头回到房间,等隋芳。床的另一边冰凉了整整一夜。

  他照常上下班。只是每天路过婴河时,他就在河边一块最大的,干燥的青石上坐下来,目光沉沉落进流淌不息的水里。许鹏涛重新回忆起那个随水流漂荡的弃婴,它如同融化进黑绿水藻中一般,了无踪迹。每每被这个念头惊出一身冷汗,他才被河边带着潮湿空气的风唤回神。不知不觉,天完全黑了,他起身慢悠悠地晃回家。

  一次两次的,隋芳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他说单位加班,晚上开会。久而久之她竟不再好声好气地问,上来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然后把几盘完全凉掉的菜啪地撂到餐桌上。熏黄了的红格子桌布上两三个瓷白碟子,摆出来象棋残局里将对方一军的气势。

  他忍下几回,终于在隋芳絮絮地念着“加班到这么晚也不见多拿几个钱回来”的时候受不了了,把碗一推吼道,“还不是你要留那孩子!”

  吵着吵着,鸡毛蒜皮就发展成剑拔弩张。衣架、板凳、扫帚、锅碗瓢盆,该叮叮咣咣砸烂的东西已经不剩下什么。他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卧室往外拽,她掐着他大腿内侧的肉使劲拧,他又抄起桌子上的啤酒瓶子砸她的手臂,没喝完的啤酒泼得衣服地板都是泡沫。她骂他浪费,两人转移由头接着打架,近乎势均力敌,以命肉搏。

  许鹏涛把隋芳掼到地上,去厨房抓起菜刀。他不愿再留着那个无望的女儿,每天不止一次地提醒他的无能。这次一定要下决心劈了那颗迟迟不给他一个解脱的心脏,他无声地念叨起来。

  她醒着,但乖乖的,不声不响地瞪着大眼睛观察周围。那颗心脏似乎比刚出世时更强壮,更外显,更像一颗去了硬壳的卵。如果里面真的孕育了一只小恐龙,他怀疑它下一秒就能顶破卵壳膜,将小小的头探出来看看世界。她还不明白面前的父亲手里拿的东西有什么用,刀逼近她跟前时,她晃悠悠地伸出肉团子似的小手要来摸一摸。

  “许鹏涛!”隋芳已经力竭,嗓子也嘶哑得像两块破木板摩擦,但她还是尽力地搂住许鹏涛的双腿,顺势一冲把他扑在身下,双手拧着他的手腕夺菜刀。他从没见过打架那么疯的女人,不,她简直成了只保护幼崽的雌兽,愤恨将她的五官扭结在一起。她断定许鹏涛侵犯了她的领地,她要处理掉对孩子的威胁。

  “她是我孩子,她不是你孩子?”雌兽的手指甲扎进他手腕皮肤的褶皱中。

  许鹏涛挪着手腕,用另一手朝反方向掰她的手指甲。隋芳吃痛,情急之下蜷起腿卡进他双腿之间一顶,趁机掳走了菜刀。许鹏涛半弯着腰,挣扎着爬起来和她撕扯。女人握紧了刀,闭上眼睛本能地乱挥,忽地砍到什么东西,随后在各种混乱中听到掰断芹菜似的脆响。

  混乱停止了,万籁俱寂。

  许鹏涛右手握着左手拇指,拇指的两个指节之间削断了,断指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连着,像片在寒风里挣扎的枯叶。

  血从指缝间滋滋冒出来。

  他蜷坐在地上,摘下那半截断指,仿佛那截指头只是妻子要求他戴在身上的一件配饰。

  隋芳撇下刀。

  她爬向婴儿床旁的橱柜,挨个柜子翻找。许鹏涛认不清用途的杂物逐渐铺满他们周围的地板。奶瓶、奶粉罐、棉柔巾、湿巾和尿垫子,异军突起似的,短短六个月,它们竟然占据了每一寸可用于放置物品的空间。

  孩子们醒着。朵朵甚至坐了起来,好奇地打量着地板上的混乱场面。她打量着许鹏涛,学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嗦。

  望着隋芳慌乱翻找的背影,许鹏涛把拇指含在嘴里止血,没尝出血味,仿佛断面上凭空长出了一层毛玻璃,冰凉麻木,不像自己的。冲动与冷静的骤然落差之下,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隋芳不像自己的,孩子们不像自己的,铺满陌生物品的房间也不像自己的。

  捏着半卷纱布,隋芳的目光在他含在嘴里的拇指和断指之间反复了几个来回,才想通这不是处理伤口的问题。

  “快走,涛子!”她爬起来,去扯地上的男人,“快去医院接上……”

  他没动弹,只是抬眼,用一种隋芳从未见过的疏离眼神盯着他的妻子,口齿不清地、慢吞吞地讲道,“这是报应,小芳。”

  断指被许鹏涛扔向婴儿床,仿佛那是一块用来泄愤的烧红的烙铁。他贴近隋芳,手段近乎粗暴,却又极尽恳切似的。

  “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小芳。我承认,她是我们女儿。”

  抱紧妻子时,许鹏涛终于感到自己握住了沉重的锚,这是真实的平静生活。那些死去胎儿的眼窝连同沙沙流淌的婴河一起,似乎仅是一场悠长的噩梦。

  “我太累了。”眼泪含含糊糊地流出来了,隋芳无助地听自己呜咽,“我知道她也折磨你。”

  上一次如此坦然地被拥抱着,似乎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我不能不管她。”隋芳绝望地注视着他,“求你也好,什么也好。”

  不用在意生育之后身体的颓败,不用在意夫妻龃龉,甚至不用在意发出声音,她卸掉一切负累,骑跨在他腰间,缓慢而坚定地再次接纳了他。

  随着他的爱抚,她的身体深处似乎扭曲着,生发出一股不惧未来的力量。许鹏涛的拇指涌出温热的血,在她的躯壳上涂抹痛苦的印记。他们从未如此希望能化在一起,来重新熔铸成新的什么东西,什么没有残缺、光彩奕奕的东西。

  他们化成一摊巨大的、完整的、粘连的影,用尽黑绿色的水生植物般的生命力,摇曳,最终仅剩本能裹挟他们漂荡至尽头。

  轻轻擦去丈夫额头的汗水,隋芳先冷静下来。

  “涛子,我领你快去把手指接上……”她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到床上摸那根断指,却摸了个空。于是隋芳疑惑地站起来,想看看它在哪。

  粉色被褥被拱得一团糟。断指正在朵朵手里攥着。而她,骑坐在她姐姐的脸上晃荡,睁圆了天真无邪的眼睛,咧嘴眯眼嬉笑。

  花花毫无所觉,裸露的胸前皮肤布满狰狞的青紫血管。

  有什么东西梗在隋芳喉咙里,在她用力的下一瞬间,声音便凄厉地冲出来,“我的花花呀!”

  隋芳蹦起来推开小朵朵,不顾朵朵的哭闹,完全掀开花花的被子。

  心脏不再跳了。

  望着冰冷乌紫的孩子,许鹏涛拨开隋芳,径直摸到断指,又拎起孩子,用断指的手勾起蓝色被褥。许鹏涛再次听见河水温柔地鼓励着、呼唤着他,全然不像幻觉。不顾晕眩的隋芳,他挥脚扫开狼藉,跨出家门,像一个梦游的魂体,直奔婴河而去。

  擎着残手,许鹏涛用完好的手挪开青石,挖掘泥土。不多时,指缝糊满泥和血,但潮湿的花香保持住他近似冷漠的淡然。许鹏涛几乎将自己当成了掘土的工具,坚定地从关节里传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把花花裹进蓝色的被褥,他又盯着断指半晌,面无表情地将那同样冰凉的东西也塞进被褥。

  野百合的花瓣掩映之下,婴儿红光满面。

  第一捧泥土扑在她脸上,近乎急切。许鹏涛填实泥土,最后把青石压上,坐了上去。嗅着手中残留泥土的腥气,他重新将目光投进缓流河水中,深深地投进密不透光的黑绿中。

  婴河邪性地报之以宽宏的谅解与归属。

  花花成了他们家的禁忌,婴河、野百合、以及与之相关联的一切,成了他们家的禁忌。许鹏涛带着隋芳和朵朵搬离婴河,去了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远离河,接着生活,送朵朵上小学。

  朵朵还举着野百合花束,不明就里。她想解释旁边新建的公园里挖了条人工河,还想说假日可以一起去那里玩,更想说很久很久没出去玩了,可最终她很懂事,把花丢进垃圾桶,什么也没说。

  厨具兵荒马乱地敲打着锅。厨房房门紧闭。这对父母回避着除去兵荒马乱外的全部,仿佛在和朵朵划清界限,和他们的亲生女儿兼杀害亲生女儿的罪犯,划清界限。

  朵朵垂下头一声不吭,乖乖地溜回房间写作业,中途吃下烧糊的晚饭,最后写完了作业。隋芳催着她早点睡觉。

  在父母的注视下,朵朵紧闭双眼,进入模糊的梦境。

  “回屋吧。”许鹏涛空洞地望了妻子一眼。

  支吾应了一声,隋芳跟在许鹏涛后面,她看不懂丈夫在想什么,亦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不久,丈夫的鼾声响起。辗转难眠之际,隋芳依旧隐约听见一条河,野百合们被孩子纷纷扬扬抛回河里,随着水飘远了。


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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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onquakeizs
发布于
2023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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